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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文化断想
发布时间:【2011-10-21】        阅读:1534 次

 

我的文化断想

张宇明

什么是文化,这个问题提的大概有些多余,还用问吗?这年头,我们这个社会最不缺的可能就是文化了。书香浸润的大学——那是文化的殿堂,琳琅满目的书籍——那是文化的海洋,满腹经纶的学者—那是文化的精英,还有影视、戏剧、小说、宗教、音乐、舞蹈、书画等等,文化形式种类繁多,难以胜数。不可否认,这些确实就是我们习以为常的文化形态,准确地说,这些文化形态代表的是共性的文化,但仔细地想一想,这些共性的文化形态又是怎样形成的呢?

我想文化的源头应该是来自于大自然吧。首先是自然孕育了人类,然后人类创造了社会,最后,社会把人类在自然中生存、发展的技能、经验、感受形成文字,不断升华,形成感性或理性的认识,这就是文化。

山势有高低之分,水势有强弱之别,植物有南北差异,气候有冷热不同,动物有水生陆栖,弱肉强食;人群有黑白美丑,高低贵贱;生活有苦乐参半,食物有酸甜苦辣,住有广厦茅棚之别、穿有绫罗布衣之别,行有车上马下之别……总而言之,大千世界,林林总总,红尘滚滚,气象万千,所有自然的、社会的种种差异表现,归纳起来,就是多姿多彩的“文化”。

试想,如果全世界所有的山川、河流、风物、景致、人群、动物、植物、房子、衣服、车子、气候、天空……所有的一切全都是一模一样的,毫无差别,那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感受可能远比身陷无际沙漠还要绝望,这个社会也就不会再有思维、探索、研究、发现、争论、欣赏、表现……差别没有了,文化也就消失了,它真的会变成一片毫无生命希望的沙漠。所以从这一点来说,文化的形成离不开大千世界的万种风情、万千变化。所以我认为,特异性、差异性是文化的基本属性,没有个性的文化是不能称其为文化的。

任何一部卷轶浩繁的文化巨著,是从无数个自然或社会的现象中总结推演而成的,它可能包含着山川大地、日月星辰、沧海桑田的每一次律动变迁,也可能包含着人类社会世代不绝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任何一个庞大的文化种群其实都可以还原成一粒粒细碎的文化组成因子。它们是伟岸或低矮的山、温顺或暴怒的河,绽放或凋零的花朵,厚重或贫瘠的土地;它们是喜爱或愤怒的情感,悲伤或高兴的泪水,富贵或艰辛的生活,凛然或猥琐的气节;它们是一句难懂的俚语,一支粗犷的民歌,一个质朴的微笑、一句真诚的问候。一只粗瓷的大碗,一捧糙硬的米饭,还有迥异的民风、沉睡的山林、朗月与繁星……这些细碎的文化因子真是不胜枚举,不一而足。它们是铺垫在文化巨著下的细碎基石,要想真正读懂一种文化现象,还真的要和这些细碎的文化小石子好好亲近才行。

记得刚刚从事四平战役史研究工作时,经常被繁浩史料中那些抽象枯燥的人名、地名、数字弄得狼狈不堪。每天硬着头皮钻研那些大部头的军史、战争史,总算在心中构成了基本的历史框架,但是,对战争的具象感性认识还是很茫然,感觉我和历史中间好像隔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后来随着史料阅读范围的扩大,反倒觉得那些语言朴实、不加修饰的边缘细碎史料其实更能还原这段历史的真相。那些文化不高的老战士们,在回忆录中描述某一战场片断的语言近乎就是白描,没有任何修饰,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场真实的战争:吞噬生命的战火、血肉横飞的人体、无处躲避的死亡、冷酷无情的射杀……。

 “他不顾命地冲了出去,可是,可恨的敌人一枪打中了他的腚”,朴实的语言,让人忍俊不住。

记得还读到过这样一则四平收复战中的小故事,大意是说:战斗打响后,爆破组首先前冲,实施爆破,扫除障碍,但打头的那位爆破组长,冲到半路上突然倒下,再也没动,后面的战友心里一凉,“坏了,他一定是中弹了”,他们继续前进,当路过组长身边时,发现他根本没有受伤,战友呵斥组长胆小怕死,可是组长给出的理由却让人大跌眼镜,原来他冲锋前腰带没扎紧,结果半路上掉了裤子,更令人发窘的是,他又没穿内裤,因为部队根本就没发过内裤,总不能光着屁股冲锋吧,没招了,只好就地趴下。战后,部队评功,这位屡立战功的爆破组长因此没有评上功,还受到战友七嘴八舌的批评。发生在这位战士身上的小故事无关大局,它是绝对不会被写进正史里的,但这个细节的故事却让我明白了,人即使在残酷的战场上也同样有尊严的需求,英雄也是平凡人。

这些边缘化的史料有力地打破了我以往的迷惘,它们将一幅幅赤裸裸的战争场景真实地呈现在我的面前,把这段血火交织的历史溶进了我的心里。当我把这些并非占主体地位的细碎史料填充进我脑海中既有的历史框架后,我眼中的四平战役史渐渐变得丰满起来,我明白了,其实在那硬邦邦的符号化的历史语言后面隐藏着的是有血有肉的人物与事件。

无论是高山仰止,还是俯视大地,都有文化巨匠的存在,但高山一定要有大地的支撑才有傲视群雄的资本,所以,我更愿亲近厚重的大地;无论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都有各自的精彩。但阳春白雪之辈一定要吃饱了下里巴人种的粮食才会有风花雪月的雅致,所以我更依恋拙朴敦厚的下里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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